“盛世之中出了个这样的家伙真是丢人！”

“说得有理！”

旁人的反响没能影响杜无灵，她看着台阶下那个沉默坐在地上的书生，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板远远抛下，正好落在他面前。

“君王千金你不屑，这一枚雪中炭你可稀罕？琉璃台阶不过上百，你若有志气，就自己上来！”

那书生怔怔拾起铜板，抬头看去，那台阶之上的少女身影娇小，没有男子健硕，却无端有着那样孤高的气息，好像……就好像稳坐金殿之中的帝王。

他咬着牙忍着全身的痛楚，一瘸一拐，一步一阶，慢慢向着笙歌楼的大门口走去。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这个衣着破烂的穷苦书生坚定的走向那高耸朱门，侍童们纷纷让道，他挥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人，不吭一声继续前行。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杜无灵看着这书生，想到自己上一世最是凄惨的时候，千人唾骂万人追打，可她明明只不过是恋着一个人，更不曾惑乱天下。偏偏被自己最爱的男人的母亲设计陷害，曾经点灯熬油那么多夜晚，为着欧阳翎打算民生疾苦，她杜无灵难道就没有苦功？！

可跟着书生不同，他日后腾达，纵然归隐人世，却好歹在青史上留下千古佳话。而她杜无灵，却是遗臭万年。

她拉这书生一把，何尝不是拉自己一把？

以后的路，不需要京城里那高高在上的杜家，杜无灵你若有志气，就自己披荆斩棘，一步步走出来！

那书生终是走到了她面前，一双沾染了尘土的眼，定定看着这为他出头的女子。

“谢谢。”他摊开手心，那枚铜板清晰可见，“这一声谢，不为你雪里送炭，只谢你肝胆！此份慷慨，在下谢长卿，来日恩情，必当千倍奉还。”

谢长卿从自己的包袱中取出一卷书，略显陈旧却不难看出一直被精心保存：“姑娘你若是不嫌弃，这个权当今日的谢礼。”

接过书，谢长卿不再多言，就要进楼，那台阶之下的肥男忽然一阵厉叫：“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去给我把那两个混球抓住！”

事情发展太过惊人，肥男到现在才一脸横肉怒喝，仆从们忙不迭奔上台阶，那种如丧考妣的样子不禁惹得旁人一阵讥笑。

一直立在一旁的杜扶苏也皱着眉头，立刻挡在了就要冲过来的仆从和杜无灵之间，翠儿虽然恐惧的浑身发抖，却也哆哆嗦嗦的护住杜无灵，一副不肯相让的架势。

谢长卿也停住脚步，千钧一发。

眼看见要得逞的肥男李公子嘴角露笑，却在下一秒惊诧的瞪大了眼——那些仆从爆发声声惨叫，转眼之间就从笙歌楼前咕噜噜滚下来，一直滚到他跟前。

在杜扶苏等人之前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排黑衣人，黑纱遮面身手无声无息，如同天降神兵，将不敬之徒挡在笙歌楼之外，为首的那个声音低沉，毫无感情的说道：“笙歌楼前，不许放肆。”

围观的宾客眼见着那肥男屁滚尿流的逃走，其移动速度之快简直跟他肥硕的身躯成了正比，令人啧啧称奇。

倒是杜扶苏看见了那胖子逃走前记恨的眼神，留心记下，回身对杜无灵低声说道：“那人也许还会报复，你要小心。”

杜无灵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小狡猾，看的人心头一化，“哥哥，你放心吧，对付这种小人，妹妹心里有数。”

此时那黑衣人首领确认了没有别的状况，对着杜无灵等人点头示意道：“方才楼主一时失察，以致出现这等不敬失误，多谢小姐公子的义举，挽回笙歌楼的名誉。”

在黑衣侍卫中立刻走上一个人，手中平举着一个托盘，里面是几朵金色昙花，仔细一看，却大有乾坤。这些昙花由金丝编制而成，而编制的纹路又仿照着昙花自然生长的花瓣纹理，每一股金丝更是用更精细的金丝缠绕制作，以至于细致入微，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毋庸置疑，这金丝昙花随便一朵，一定是天价，而这楼主一出手就是好几朵，更让人惊叹这笙歌楼财力雄厚。杜无灵前世听说过江南之地乃鱼米之乡，十分富庶，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奢侈豪华。

“这玉帝昙，是楼主给各位的谢礼。”黑衣首领毫无波动的说道。

那举着托盘的侍卫将托盘交到杜扶苏手中，便快速退回到侍卫的队列中，待翠儿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将玉帝昙尽数收好，那首领才再度开口。